工商社論》大陸經濟出現通縮了嗎？

大陸日前發布2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減0.7％，由於這是近13個月首度下跌，引起不小的關注，通縮疑慮四起，然而，消費者物價僅一個月下滑，這能算通縮嗎？

總體經濟學多以連兩季的數字來認定一個趨勢，例如實質GDP連兩季負成長，謂之衰退（recession），消費者物價連兩季在警戒線2％以上謂之通膨（inflation），同樣消費者物價連兩季下滑，則謂之通縮（deflation）。如今大陸消費者物價才跌一個月就開始談通縮，言之過早。

為何是兩季？因為統計常受循環變化、季節因素及隨機變動的干擾，以一、兩個月來認定，過於武斷，但如果連續兩季同有一個趨勢，那就說明情況有變，必須注意了。值得注意的是，大陸此次消費者物價下滑是發生在2月，有春節因素干擾，去年春節落在2月，今年春節落在1月，在春節因素影響下，消費者物價年增率轉負，屢見不鮮，不要說大陸，台灣也經常發生。

以近十年（2014～2025年）的2月為例，台灣消費者物價年增率為負數就達四次之多，但這不代表台灣出現四次通縮，還是要回到國際貨幣基金（IMF）的定義，要連續兩季物價下跌，才能認定通縮已經浮現。

長期以來，多數人把通縮與經濟衰退過度連結，以致聞通縮而色變，一般人的邏輯是物價下跌代表需求疲弱，然而不論從各國的統計或台灣的數字都可以發現，連續兩季物價下跌，有時確實會帶來衰退，但更多的時候經濟表現依然出色，毋需如此杯弓蛇影。

何以通縮不必然帶來衰退？因為物價下跌，有時是需求疲弱所致，但有時卻是生產力提升，技術進步使然，以1998～1999年而言，全球通膨率（CPI年增率）走低，1999年台灣通膨率有五個月為負，年平均0.17％，歐元區1.1％，美國1998年也只有1.5％，彼時美國總統柯林頓非但未因通膨率下滑而憂心，反而稱此為新經濟（new economy），因為主要國家都出現低通膨、高成長，這說明低通膨、零通膨或者負通膨未必就會帶來經濟衰退。

再以台灣為例，近60年符合連續兩季物價下跌的年代總共有十次，在這十年之中出現經濟衰退者只有兩次，分別是在2001年的網路泡沫時期及2009年全球金融海嘯時期。反之，1964～1965連兩年通縮，經濟成長率依然逾10％，2002～2003年的通縮，經濟成長率也逾4％，就以最近一次通縮2020年，經濟成長仍達3.4％，這再次說明，縱使物價連跌兩季、四季，經濟表現有時仍將出奇的好。

這些年大陸經濟時而有通膨的傳聞，時而有通縮的疑慮，稍有風吹草動，郭公夏五，郢書燕說，紛紛出爐，事實真相為之紛然。舉個例子，2023年7月～2024年1月曾有五個月物價下跌，這一期間通縮之議不絕於耳，然而2023年大陸經濟成長率5.4％，何來通縮？換言之，從近六十年美、歐及兩岸的統計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通縮常是狼來了，即使真有通縮，也未必會帶來衰退，兩者沒有因果關係。

大陸去年第四季經濟成長為5.4％，創近六季最高，第四季消費支出對經濟成長的貢獻仍有三成，雖不如前年第四季，但仍屬穩健，值得注意的是，大陸國務院總理李強日前表示，今後經濟政策要更多的著力於惠民生、促消費，以消費升級引領產業升級。以此而言，這一波擴大內需提振消費，非僅可以降低川普關稅戰的風險，隨著消費擴張，這一波通縮的疑慮也將為之消散。

凱因斯曾說，經濟學家有時認為物價是由供需決定，有時又認為是由貨幣數量決定，這些說法讓人如墜五里霧中，他形容：「大家已習慣有時在月亮這一邊，有時又在月亮那一邊，這兩邊的關係有點像清醒中的人生與睡夢中的人生一樣。」凱因斯的幽默向我們透露，解讀物價不容易，看清物價真相也不容易，通膨如此，通縮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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