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還能預測嗎？

經濟預測非始於今日，早在孔夫子的年代就有了，孔子曾稱讚子貢說：「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臆）則屢中」意思是子貢有從商的天份，總能準確地預測經濟變化。

這個時代不再有子貢了，看看今年的預測，有哪個機構能「億則屢中」？不要說屢中，能中幾次都是困難的。4月初美國總統川普公布對等關稅之後，全球股市大跌，隨後的預測一路恐慌下修，主計總處對下半年經濟成長的預測也只剩1％。

5月悲觀預期 誤判嚴重

在4、5月慌亂悲觀預期下，這樣的預測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關稅提高會窒息貿易活動，加以川普屢屢加碼報復，揚言將對晶片、資通產品課徵高額關稅，中國大陸則反擊聲浪高漲，貿易大戰箭在弦上，局勢如此動盪，經濟豈有不衰退之理？如此而預測下半年台灣經濟成長只有1％，是有道理的。

然而，局勢的發展是多軌的，外面雖有對等關稅的衝擊，但另一面由於AI的應用需求急升，刺激全球景氣，隨後習川會達成共識，悲觀氣氛漸散，貿易需求回升，在電子、資通帶動下，台灣已連續兩個月出口成長率達50％，這是個驚人的數字。幾個月前人們還認為貿易寒冬將至，如今卻迎來絢爛的盛夏，主計總處上周已將下半年經濟成長由1％上修至8％，調幅之大可謂空前，足證5月的預測是大大誤判。

首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丁伯根（Jan Tinbergen）曾說：「能正確預測轉折點的模型，才可算為成功的模型。」丁伯根是經濟預測的奠基者，他雖擅長以統計、數學進行經濟政策研究，但他又強調數學所得出的觀點絕不能獨立於政治、法律、心理因素之外，一個理想的模型應該要納入社會與政治變量。然而，要量化這些因素談何容易，因此直至今日我們依然無法估出景氣的轉折點，測不出山雨欲來的風、也抓不到春江水暖的鴨。

平心而論，經濟預測的誤判由來已久，遠的不提，就以2001年初主計處預測這一年經濟成長將逾5％，不料網路泡沫讓台灣陷入蕭條，這次的預測自然是誤判了。再看2008年，雖然美國次貸風暴已蔓延半年，全球經濟四面楚歌，但預測機構依然上修經濟成長，直到9月美國第四大投資銀行雷曼兄弟聲請破產保護，金融海嘯鋪天蓋地而來，預測機構才調降預測，這同樣是一次嚴重的誤判。

預測思維須與時俱進

今天全球政經情勢，已非二戰結束後以美國為中心的穩定局面，各國合縱連橫，遠交近攻使得地緣政治風險逐年升高，忽而俄烏衝突、以哈交火，忽而美中對抗、中日摩擦，握手的和平常潛伏著不測的危機，表面的曙光也尾隨著巨大的陰影。此外，國際熱錢肆意炒作，更加深經濟不安，亞洲金融風暴，全球金融海嘯皆是前車之鑑。

這些政治的、經濟的干擾並非彼此獨立，而是會相互影響形成更巨大的力量，是以蝴蝶效應不意而起，黑天鵝忽焉而至，凡此種種皆量化模型難以捕捉的，而這些現象只會愈來愈複雜，在這個情況下，預測的思維若不改變，誤判的情況就會愈來愈嚴重。

小檔案■蘇東坡為《惠崇春江晚景圖》題的詩：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小檔案■唐朝詩人許渾《咸陽城西樓晚眺》：「一上高城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州，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鳥下綠蕪秦苑夕，蟬鳴黃葉漢宮秋，行人莫問當年事，故國東來渭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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