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那些有口難言的人間悲歌

魯皓平
·7 分鐘 (閱讀時間)

聾人的世界,卻不比聽人的世界寧靜。

也許一直以來,你我就從未在乎過聾人朋友的故事,也不知道在社會的角落,有這麼一群完全被聲音「遺忘」的人,努力的為生命而奮鬥、追逐自我內心永不放棄的堅持,而他們所面臨的有口難言和社會歧視問題,更不是你能想像的難堪與無奈……

金馬57 X《遠見》專題報導

聽不見的感覺有多麼痛苦?想表達想法,卻無法述說的苦衷有多麼心碎?明知不合理,卻硬要忍氣吞聲的委屈誰能了解?

電影《無聲》用一種最設身處地的同理心,交織出一段媲美韓國電影《熔爐》、非常發人深省的震撼篇章。

《無聲》挖掘人性最底層的脆弱

和導演柯貞年對戲的劉冠廷
和導演柯貞年對戲的劉冠廷

和導演柯貞年對戲的劉冠廷

《無聲》由導演柯貞年所執導,金馬獎最佳男配角劉冠廷、金馬影后楊貴媚、香港金像獎影帝太保,與兩位「非常新人」劉子銓與陳姸霏,加上來自韓國的金玄彬共同飆戲,演繹無聲世界中的震撼──電影已入圍今年金馬獎8項大獎,包含最佳新導演、最佳男配角、最佳新演員、最佳原著劇本等。

故事描述,在寧靜的校園中,卻充斥著詭異氛圍。天真無邪的學生一起在玩一個遊戲,但這個遊戲卻是不能說的秘密。在這個遊戲中,什麼才是勝利?誰勝誰負?又或,大家口中的遊戲只是一種無助的求救訊號?在孤寂的無聲世界中,聽不見,不代表看不見,其實,你並不孤單。

「我喜歡拍人性的故事,那些好人、無辜的人、做錯事的人真的是我們以為的嗎?我相信,還有更多需要被挖掘的部分。」

讓電影信念留在觀眾心底

柯貞年最初的創作理念,其實是從社會議題出發
柯貞年最初的創作理念,其實是從社會議題出發

柯貞年最初的創作理念,其實是從社會議題出發

導演柯貞年分享,最初的創作理念,其實是從社會議題出發,進而挖掘到聾啞學校的性侵事件,「我發現,為什麼在這些事件中,受害者自己會充滿罪惡感?甚至覺得自己有罪、不敢講,連整個社會輿論的風向也很奇怪,像是遇上了性暴力卻不敢指責,反而被塑造成你情我願。」

於是,她開始決定探索事件背後的全貌,也從原先電視電影的製作規格,一躍為院線大銀幕的重磅規模,「有人鼓勵我,都已經敢說出這種平常沒人敢說的事情了,那為什麼不做大一點呢?」

在柯貞年大量田調的過程中,她發現聾人世界的委屈比你我想像的都還來得巨大,「很多事情,我們常常在新聞上看過就算了,也許覺得很殘忍,但卻進不了你我心裡。」

「不過,在看了電影、觀眾跟著進入那個世界後,每個人一定都會對事件有著更不一樣的角度,這是我拍《無聲》的最主要初衷;雖然因為篇幅無法拍攝到徹底的全貌,但我希望我是一個開頭、或一扇窗,讓他人了解,而不是永遠做個局外人。」

全面了解聾人文化 再深入事件本身

劉子銓與陳姸霏的聾人演技令人印象深刻
劉子銓與陳姸霏的聾人演技令人印象深刻

劉子銓與陳姸霏的聾人演技令人印象深刻

為了拍好這部電影,柯貞年在初期的田野調查上就費盡了各種苦心,三個月內做了各種訪談、設身處地的理解,後期才漸漸將故事匯聚、發展成劇本核心。

其實,她不是一開始就聚焦在性侵事件本身,而是去了解聾人的背景,務求以聽人(聽力正常的人)的角度,和聾人站在同一陣線,包含聾人的文化、生活圈、家庭背景、生活處境與境遇等。

她分享,先天聾人與後天聾人的差異,和每個家庭使用手語的狀況往往不盡相同,有的人會戴助聽器、有人會戴電子耳、有的人完全不戴,「他們生活的辛苦真的是你我難以想像的,像是聾人最常發生因為聽不到,而導致被撞和車禍的事件發生。」

在了解聾人的面貌後,她開始認真去研究許多性侵事件背後的處境,「當初讓我持續走下去的最大關鍵是,為何受害者被強暴以後,會不想要去講?還不想要離開學校?難道他們會以為,這樣才是對的嗎?」

現實生活上 壞人未必就會有報應

聾人的世界裡,也許未必比聽人安靜
聾人的世界裡,也許未必比聽人安靜

聾人的世界裡,也許未必比聽人安靜

從故事到劇本的這段過程,其實也是挑戰重重,像是有太多東西可以寫、有無數的信念想要傳達,甚至是用不同的角度去闡述與描繪,這當中關鍵的切入點就非常深刻。

「這劇本邊寫邊改的時間也歷經大半年,最難的就是在劇情中如何轉換觀點,以及究竟結局應該如何安排。」柯貞年說。

她強調,「我並不是一定要做一個去懲罰壞人的故事,也許這在劇情上很有共鳴和戲劇效果,但畢竟現實生活中的事實上,他們就未必會有報應;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更應該去保護好人,而不是認為懲罰壞人就能得到好的結果、就是事情的結束。」

她希望觀眾能透過這部電影,重新理解社會上很多角落背後事件的全貌,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受害絕對不是活該,否則可能衍生下一個悲劇。

手語演出讓演員吃了不少苦頭

來自韓國的金玄彬成了首位入圍金馬的韓國演員
來自韓國的金玄彬成了首位入圍金馬的韓國演員

來自韓國的金玄彬成了首位入圍金馬的韓國演員

最令人讚歎的是,在聾人的世界裡,又必須呈現出有聲的、觀眾能體會到的電影,這光是在聲音、音效、配樂的設計就是一門極大又極為困難的功夫,而演員們手語的呈現,也是讓眾人費盡了許多苦工。

好比說,當演員們在上表演課時,還必須不斷的學手語,一開始還都完全跟台詞無關,而是先練基本的會話、手指運用的靈活度,以及打招呼的手語。

後來,演員才開始慢慢把手語搭上自己的台詞,還必須把手語結合表演,甚至是知道對手演員的手語是什麼意思,「這是個非常困難的步驟。」

手語的課程讓演員們吃了不少苦頭
手語的課程讓演員們吃了不少苦頭

手語的課程讓演員們吃了不少苦頭

柯貞年表示,「演員們密集的訓練幾乎高達三個月之久,特別是表演的情緒又不能被手語的表達中斷,甚或是停頓而去想手語該怎麼比,那是很累又很辛苦的過程。」

直到最後,劉冠廷、劉子銓與陳姸霏能夠把手語變成自己的直覺動作,熟到完全變成自己肢體的一部分時,那種充滿成就感的感動特別欣慰。

柯貞年說,透過「不能說的遊戲」,觀眾將一步步揭開真相,除了隨之而來的驚悚與恐懼,也希望大家能透過電影看到更深一層,值得探討的觀點。

「希望觀眾看完以後,可以多去想像關於『說不出』的痛苦,未來是不是可以多點同理心,而不是再袖手旁觀,畢竟,很多事件其實都在你我的身邊發生,但我們都視而不見。」

導演柯貞年
導演柯貞年

導演柯貞年

陳姸霏的好表現入圍今年金馬最佳新人
陳姸霏的好表現入圍今年金馬最佳新人

陳姸霏的好表現入圍今年金馬最佳新人

劉子銓對角色的詮釋也非常透徹
劉子銓對角色的詮釋也非常透徹

劉子銓對角色的詮釋也非常透徹

(劇照提供:Catchplay)

本文轉載自遠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