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日本戰國英雄最欣賞淺井長政 黃育仁不做乖乖牌要走自己的路

段詩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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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元父子之爭風波擴大,許多人勸黃育仁與父親好好談談,他表示「你們認識的是黃會長,不是我父親。」(攝影/趙世勳)

全球第三大馬達大廠東元經營權大戰如火如荼!東元會長黃茂雄長子黃育仁背負著原始股東的期待,以改革為名與父親的東元公司派切割,自行提名董事,上週三(4月28日)他接受信傳媒專訪,除了談及董監提名人選,未來東元改革發展藍圖,也首度透露他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及內心世界。

傍晚6點多,南京東路上的霓虹燈亮了起來,華燈初上預告美好夜晚的來臨,這時正是企業二代王子、公主們,跑趴聚會的好時機,但身為東元第三代的黃育仁,這時卻坐在飯店包廂跟我們聊起他想在東元進行改革的種種嚴肅話題,我們連番「拷問」了他三個小時,這個夜晚他一點也不輕鬆。

那天,他穿著深藍色襯衫搭配深色西裝外套,言談中吐露著自信,只要提到東元改革、電動車,他的眼睛一亮顯露光采,聲音也變得洪量,但是話題只要提起黃會長(父親黃茂雄),他的神情霎時就轉為黯淡,聲音也變小,只有提到百歲阿嬤,他才又恢復頑皮的神采。

在餐廳吃飯,有陌生人會來跟他說「加油」

黃育仁自嘲,3月以前沒有人認識他,但現在頻上媒體變成知名人士,現在他不只出門不能亂穿衣服、也不能上夜店,現在連上餐廳吃個飯,都會有陌生人來跟他說「加油、加油」。

接著他又調侃自己,最近有7、80歲的老企業家聚會,他變成餐桌上的話題。在這場聚會上,老企業家們憂心的說:「我兒子跟小黃是朋友,會不會學壞去?」他用台語轉述。

他跟父親黃茂雄,現在儼然成為一般人們眼中的一對「驚世父子」,他出面結盟東元原始股東爭經營權之後,有很多人勸他,好好跟父親溝通,黃育仁吸了一口氣言語中盡是無奈。

他說,弟弟從網路新聞看到,寫WhatsApp來關心他,「我打電話解釋之後,弟弟說我懂我懂。我覺得真的是熬最久的那個人最可憐,我弟弟以前也在摩斯漢堡,8年前就離開台灣到美國去了。」

黃育仁坦言,每個人都希望有「最佳化策略」,但是某些決策就是無法最佳化。例如結婚,因為你的選項不會在同一時間出現,他以「眼前所有的決策都不好,只能選最不壞的」來說明他現在的處境。

訪談中,我們多次問到他最近與父親的互動,坐在一旁、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黃立聰連忙出來緩頰說「他有他的不得已,你們不要一直挖他心中的痛!」

大家還在玩星際大戰,他已經可以分析美蘇冷戰

這對外人眼中特別的父子,他們之間是怎麼樣互動?從小到大都聽從父親安排的黃育仁,在人生大事上卻選擇走自己的路,他的內心世界是什麼樣子?從小與黃育仁玩在一起的黃立聰,講了一個讓他從小至今仍印象深刻的親身觀察小故事。

東元董事黃立聰與黃育仁是世交,他看到黃育仁小小年紀就要在大人面前分析國際局勢,當下覺得黃育仁的壓力好大。(攝影/趙世勳)

黃育仁與黃立聰兩家是世交,小時候兩家人常一起吃飯,有一次兩家一起用餐,餐桌上小孩談論著任天堂、星際大戰等男孩子們有興趣的話題,說著說著黃茂雄突然就要黃育仁起身,要他分析當下蘇聯的政治情勢給在場的叔叔伯伯聽。

「他爸爸好嚴格,那個真的壓力很大...」黃立聰觀察。

兒子、孫子角色陷衝突,他左右為難

這就像是很多的爸媽要小孩學琴,然後有客人來就要小孩表演給客人看,這導致後來很多小孩就不想學琴了,但是小小年紀的黃育仁很乖,不但沒有抗拒,還真的站起來分析國際局勢給在場的長輩們聽,在場小孩都還在迷星際大戰,但黃育仁已經可以把當下美蘇冷戰的國際局勢分析得頭頭是道。

黃育仁的身上背著兩個包袱,一個是黃茂雄的兒子,一個是阿嬤的孫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今這兩個角色之間出現衝突,黃育仁左右為難成了夾心餅乾,這是他內心矛盾、掙扎跟痛苦的來源。今年3月他終於做出選擇。

今年3月中旬,黃育仁去找父親黃茂雄,他用下跪的方式向父親請辭東元職務,我們好奇,難道他平常跟父親的溝通都要用下跪的方式?「當然不會啊!」他說。那,為什麼會用這樣的方式?

黃育仁從小到大包括教育以及職涯的前半段都是父親一手策劃的,所以當黃茂雄感覺到「你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你怎麼可以不聽我的...」而感到憤怒,黃育仁換位思考說,今天這些要是換成是他,也一樣會很失望很生氣,所以父親的心情他可以理解。

但他內心也很掙扎,因為關鍵的問題在於「我除了是一個兒子、也是一個孫子,我也是東元創辦家族的後代...。」黃育仁說。

生為長子,他只有默默接受的命運

在日本出生,3歲回台灣,之後黃育仁從小學就念美國學校,原本以為要到美國求學,結果卻是到日本慶應大學讀商學,後來又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拿電機碩士,雖然學歷傲人,但一路上的急轉彎,黃育仁在語言、課業甚至生活上都要面臨適應上的巨大壓力,金牛座、不服輸的他,咬著牙都撐了過來。

媽媽總是對他說,你這些過程是別人想要都爭取不到的機會,外人也可能會認為,這是黃茂雄在栽培未來接班人的方法,但對黃育仁來說,從小到大,父親這些嚴厲的要求,身為長子的他,只有默默接受沒有違抗的道理。

「一般人,有可能小學就去念美國學校嗎?然後因為東元與日本關係密切,所以要你去日本念慶應讀商學,又因為東元是做馬達的,所以又得去美國改念電機碩士?」膝下有2女1男的黃育仁,因為自己經歷過這些,表示以後都不想干涉小孩的決定,會採民主式的教育。

「我父親有一種,『我以前踢過的鐵板,你不要再踢』的想法。」黃育仁解釋,黃茂雄也是慶應大學畢業的,慶應對英文要求高,從入學考試就相當嚴格;當年黃茂雄慶應畢業後去美國攻讀碩士,對自己的英文很有把握,但飛機一落地後,有的人聽不懂,有的人笑他的口音,於是黃茂雄便決定:「我的小孩從小英文就要比老外好」。

終身大事自己做主,他從「少爺」變成「竹科上班族」

從小到大,他算是乖乖牌,父親的要求他都努力達成,只有終身大事,他沒有如父親所願。

由於自己選擇的結婚對象,不被父親所認同,黃育仁從美國回台灣後,被家裡斷絕金援,他一下子從「少爺」變成「竹科上班族」,轉身到新竹的聯電上班。

當時他在聯電,帶生產線負責800到1200度高溫的爐管。「我們那組小姐都很瘦,因為每天流汗,半年後輪調到黃光區,當時一台機器要1億,5台5億壓力很大。」一旦跳電機台要重開、把條件調回來,得花4小時,結果有一天跳電跳了3次,「當時我們都說,對手是台積電,最可恨是台電。」黃育仁哈哈大笑。

在聯電待了7年,黃育仁最大的體悟,是不要以學歷論人。當時主管把團隊最強的工程師派給他,但是工程師太忙了,黃育仁就跟作業員學,姊姊阿姨們雖然學歷不高,但很有經驗。

在聯電,他學到「不要用學歷論人」

晶圓0.35微米,是頭髮的1/300,要用電子顯微鏡才能檢查,有時候一出來,阿姨看一看,就說:你這個規格外啦!黃育仁百思不得其解,顯微鏡一台3千萬,難道阿姨有神眼?他翻找教科書,後來又找工程師討論,才推敲出其中端倪。肉眼一定是看不到線條的,但通常是薄膜跑掉才會出錯,最終得出,阿姨是看顏色而不是看線條。

「雖說是下放勞改,薪水低,但那幾年我做得很自在,很少人知道我是誰,沒什麼包袱,就像個正常上班族。」在此期間,他對竹科創新的生態印象深刻、速度是傳統產業的3倍;後來有機會派駐到美國矽谷,變化之快也讓他大開眼界,速度又是竹科的3倍。

黃育仁從小讀美國學校,解嚴之前圖書館就有很多禁書,對他的獨立思考很有幫助。

黃育仁也喜歡歷史,提到日本戰國時代最喜歡的人物,他不是選擇織田信長或是德川家康,而是選擇戰國時代的領主淺井長政,這顯得很特別,但也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黃育仁「重情義」的內心世界。

戰國時代英雄,他最欣賞重情義的淺井長政

日本戰國時代,天下布武,當時已經成為一方之霸的織田信長基於戰略考量把當時戰國第一美女、也就是他的妹妹阿市下嫁給淺井長政為妻,兩家結為同盟;後來織田一口氣攻打到朝倉的領地,但早年淺井長政的祖父危急時,曾受過朝倉氏的援軍幫助,兩家結盟時間更久。

淺井長政基於三代恩情,最後決定出兵突襲信長,當時妹妹阿市還送了一袋上下都有封口的紅豆給哥哥作為暗示,讓信長成功逃脫。最終信長對淺井家進行圍城,淺井長政懇請信長放過妻兒之後切腹自盡。

「在這種六親不認的戰國時代,還這麼講義氣,記得朝倉多年前的幫助,他是我最喜歡的日本歷史人物」黃育仁說。

聊到阿嬤時他最放鬆

外界對於百歲阿嬤的那封信有很多質疑,甚至有人懷疑阿嬤可能腦筋不清楚才寫下那封信。黃育仁說了個故事說明他跟阿嬤的互動。

電視上常常會播出中共解放軍的航空母艦遼寧艦出巡的新聞,有一天阿嬤看電視時又看到遼寧艦出巡,阿嬤就問黃育仁,這種航空母艦中共有幾艘?黃育仁回答「1艘」,接著阿嬤又問,那美國有幾艘?黃育仁回答「13艘」,阿嬤一聽就說「難怪啊,難怪美國敢講話這麼大聲!」

他說,去年以來共機不斷擾台,阿嬤看完電視每次見面時最常提醒他要記得儲備糧食,畢竟百歲的阿嬤曾經歷過二戰,了解戰爭時有錢也沒有用,最重要的就是「顧好肚子」。

也只有提到阿嬤時,黃育仁緊張的神情才略見放鬆,因為這時候他只要當個阿嬤的「乖孫」就好,所有的責任跟壓力可以暫時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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